專欄 · 工作檯記錄
植鞣革與鉻鞣革的分別
兩種鞣製各自怎樣做、手感如何、怎樣應付雨水和老化，以及六價鉻的規定其實怎麼說。
每一張送到我東溫哥華工作檯上的皮料，其實早已經歷過它一生中最關鍵的一步：鞣製。鞣製能把容易腐爛的生皮，變成經久耐用的皮革。鞣製工藝主要分兩大類：植物鞣製和鉻鞣製。選哪一種，會決定一個銀包（皮夾）第一天拿上手的感覺、它怎樣應付溫哥華的雨水，以及十年後的模樣。以下把兩者的分別講清楚，資料來自文物保護專家和製革業界本身，而不是廣告文案。
鞣製到底做了甚麼
生皮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質纖維。放着不理，濕了會腐爛，乾了會變得又硬又脆。鞣製就是把這些纖維固定下來，變成穩定而有彈性的材料。不同的只是鞣劑，而鞣劑幾乎影響之後的一切：顏色、硬度、壓印和打磨封邊的效果，以及皮革怎樣老化。
植物鞣製：慢工出細貨的傳統方法
加拿大文物保護研究所（Canadian Conservation Institute，簡稱 CCI）是為博物館提供文物保養指引的聯邦機構。據 CCI 描述，植鞣革（又稱素鞣革）的做法，是把處理好的生皮，依次浸入用樹皮、樹葉和細枝等富含單寧的植物原料加水製成的鞣液之中。鞣製完成後，通常會再把油脂揉進皮革，讓它有足夠的柔韌度，方便使用或進一步加工。
負責認證托斯卡尼植鞣革的意大利植鞣革協會（Genuine Italian Vegetable-Tanned Leather Consortium）形容，這是最傳統、最具辨識度的鞣製方法，源頭可以追溯到史前時代。協會指出，這是一個依靠樹木和植物天然單寧的緩慢過程，而單寧本身的顏色令皮革帶有溫暖色調，並會隨時間和日常使用而愈來愈濃。
拿在手上是甚麼感覺
- 一開始偏硬。植鞣革有骨架，所以折位利落、口袋邊整齊，壓上去的工匠標記也夠深。
- 適合雕刻和打磨封邊。皮邊可以砂磨再打磨至光滑，不需要上邊油漆。
- 會變色。表面沒有封層，會隨光線、手上油脂和日常把玩而變深。這就是包漿，詳見皮革包漿是甚麼。
- 沾水會留印。未染色的植鞣革濺到水可能會出現水漬，在溫哥華這種多雨的城市，這一點要留意。
鉻鞣製：柔軟、快捷、較耐水
CCI 指出，礦物鞣製會產生強韌、耐濕度高的皮革，所用的是鉻鹽、鋯鹽等礦物鹽，自二十世紀初開始普及。CCI 亦提供一個實用的辨認方法：鉻鞣革的切口邊緣，有時可以見到一條藍綠色的線。
拿在手上是甚麼感覺
- 第一天就柔軟。鉻鞣革通常不太需要、甚至完全不需要磨合期。
- 較能應付水。正因為 CCI 所說的高耐濕性，鉻鞣革常見於鞋履和外套。
- 顏色較穩定。隨年月的變化，沒有天然植鞣革那麼明顯。
- 皮邊處理不同。較軟的鉻鞣革不能像硬身的植鞣革那樣打磨封邊，所以皮邊一般用其他方法收尾。
植鞣革與鉻鞣革（vegetable tanned vs chrome tanned）一覽比較
| 植鞣革 | 鉻鞣革 | |
|---|---|---|
| 鞣劑 | 樹皮、樹葉、細枝中的單寧（CCI） | 鉻等礦物鹽（CCI） |
| 新皮手感 | 硬挺、有型 | 柔軟、順滑 |
| 遇水 | 沾濕可能留斑、變深 | 耐濕性高（CCI） |
| 老化 | 溫暖色調隨使用愈來愈濃（協會） | 顏色較穩定 |
| 皮邊處理 | 砂磨、打磨效果好 | 通常用其他方法收邊 |
| 辨認方法 | 切口均勻，呈淺啡至啡色 | 切口有時見藍綠色線（CCI） |
| 長期風險 | 某些單寧製成的舊皮革容易出現「紅腐」（CCI） | 部分市場規管六價鉻含量 |
兩者沒有絕對的高下之分。植鞣革與鉻鞣革怎樣選，取決於這件作品要做甚麼，以及你希望它怎樣老去。
安全問題：六價鉻與相關規定
網上常見有人說鉻鞣革危險。實際情況要具體得多。根據歐盟的相關規例，部分鞣製工序會加入三價鉻化合物，令生皮中的膠原蛋白交聯；而三價鉻在皮革中氧化後，可能形成六價鉻。真正令人擔心的是六價鉻，因為它可能引起皮膚過敏。歐盟對此有限制：歐盟委員會第 301/2014 號規例（Commission Regulation (EU) No 301/2014）規定，與皮膚接觸的皮革製品，六價鉻含量不得超過皮革總乾重的 3 mg/kg（即 0.0003%）。規例本身的說明指出，3 mg/kg 是 EN ISO 17075 測試方法的檢出限，並預期這個上限能大幅減少由皮革製品引起的六價鉻過敏性皮膚炎新症。
這是歐盟的規定，不是加拿大法例，但它說明問題在於一種有標準方法檢測的特定污染物，而不是所有鉻鞣革。至於托斯卡尼植鞣革協會，則聲明其註冊商標的皮革不含六價鉻、偶氮染料、鎳或五氯苯酚（PCP）。
植鞣革那邊的「紅腐」
植物鞣製也有自己的長期弱點。CCI 指出，視乎單寧種類，植鞣革可能較易出現紅腐（red rot），這種劣化最終會令表面變紅、變成粉狀。這主要是保存不當的舊皮革才會遇到的問題，也正好說明換季時好好收納皮具的重要。
我用哪種鞣革、用在甚麼地方
對我來說，植鞣革還是鉻鞣革，是逐件作品去決定的，不是整間工作室一次過定下來。Rogue Artisan 只用兩種皮革：全粒面植鞣革和 Horween Chromexcel。每張皮在裁切前都會親手檢查。
- 全粒面植鞣革：用於需要骨架、而且你希望看得見它老化的作品，例如對摺銀包和長銀包、卡套、Field Notes 筆記本皮套和皮帶。
- Chromexcel：想要更柔軟、油潤的手感，而且第一天起就較能應付天氣時使用。它有專文介紹：Horween Chromexcel 詳解。
如果拿不定主意，先想想你平時怎樣帶。放後褲袋、踩單車通勤時常被雨淋的銀包，和長放外套袋的卡套，是兩份完全不同的工作。兩種皮革都是全粒面皮，這一點比大部分標籤更重要，原因可看全粒面皮與「真皮」的分別。
想有人幫你揀？每件作品都是按訂單製作，選用哪種皮革本身就是商量的一部分。歡迎致電 (250) 719-1332 或電郵 rogueartisan@outlook.com。
常見問題
植鞣革和鉻鞣革有甚麼分別？
植鞣革用樹皮、樹葉和細枝中的單寧鞣製，初時硬挺，用久了會變深。鉻鞣革用鉻等礦物鹽鞣製，一開始就柔軟，而且耐濕性高。
怎樣分辨皮革是不是鉻鞣？
加拿大文物保護研究所指出，鉻鞣革的切口邊緣有時可以見到一條藍綠色的線。
鉻鞣革安全嗎？
令人關注的是六價鉻，它可能引起皮膚過敏。根據歐盟第 301/2014 號規例，與皮膚接觸的皮革製品，六價鉻含量上限為皮革乾重的 3 mg/kg。
植鞣革會被水弄壞嗎？
未染色的植鞣革沾濕後可能出現斑點和變深，而鉻鞣革的耐濕性較高。濕了的植鞣革要在室溫下慢慢晾乾，切勿放在暖爐上。
Rogue Artisan 用甚麼皮革？
全粒面植鞣革和 Horween Chromexcel，每張皮都在東溫哥華工作室親手檢查。